禾木村拍星空

惊为天人的禾木村凌晨三四点繁星漫天,气温低但无风。第一晚我和陈导都半夜起来拍星空,第二晚我独自扛着相机和三脚架在院子各个角落拍摄,踩在结霜的花草菜地上能听见”沙沙”的声响。令我意外的是,连续两晚在房源紧张的禾木村,再也没遇到为星空一同雀跃的人。我回忆起此前在武功山和团友裹着棉被上山拍星空凹造型、在纳木错忍着高反完成第一张星空图、在漠河零下三十度的夜里蹭别人冻住的相机拍星空星的经历,看着周围紧闭的木门觉得十分无趣。

禾木到小黑湖的骑行

从禾木向小黑湖出发全程上坡、碎石遍野,一行人一路吆喝给马儿和自己加油。阿尔泰山脉的骑行路上能看到地壳或冰川运动割裂后滚落堆积在山间的大石头,人通行需要在石缝中手脚并用,马蹄却能精准落地、毫不犹豫,一行人仿佛在一条被冻结的石河中逆流而上。遇到落差极大的石坡时我很是替马捏汗,马儿呼吸加重,一顿一挫地用力着地、蹬地前行。翻过高地后山路收窄下行,马儿一下石阶我就会产生电梯下坠般的离心感,默念”别低头,皇冠会掉”,马头朝下时就拽紧扶手、僵直腰背、放远目光,等马后腿落下就知道自己平安过渡了。走过的坡越多,我对马越信任、恐惧越小,身体随着马的律动而动反而感到安稳,我感慨马虽然不像猫狗那样会讨人欢喜,但会默默负责任地陪人到底。

白桦林午餐的温暖际遇

一行人在树影婆娑的白桦林间午餐,以平整的草坪作餐布、光滑的石头当餐桌,山风是背景音乐。我左手拿着半截香肠、右手接着提子干,眼盯着面前的鲮鱼罐头笑得合不拢嘴。三人自带的馕和水果早在半路就吃光了,要不是三位徒步驴友慷慨解囊,恐怕要饥肠辘辘地赶路。三位老驴卸下重装,和陈导、小兰一起面朝山谷席地而坐,畅谈旅途乐事;地上躺着的两位当地向导用衣服盖着头正睡得香甜;还有一位独自出游的中年大叔坐在石头上休憩;马儿在不远处各自低头吃草,午后的山间食堂宁静而长久。

抵达小黑湖毡房

一行人元气满满地继续赶路,傍晚时远远能看见白雪皑皑的山峰,松软起伏的草甸之上,几顶白色毡房像站在绿地毯前恭候远方来客。跋山涉水一天后,终于在两千四百多米的高山上闻到了人间烟火的味道。作为新的到访者,一行人的到来把大家都引了出来:向导别克一一与几位哈萨克族人寒暄,他拴马的地方已经有四五匹马在休息;两个不相识的向导热情地走过来打招呼,倒是毡房外几位百无聊赖的驴友显得见外。圆润的女主人刚从毡房走出来,腼腆温柔地说了一声”你好”就急着回毡房张罗晚餐;几米之外还站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和我的目光对上之后害羞得扭头就走开;还有一只雪白干净得和四周格格不入的小猫,在围栏内外四处乱窜,活力十足。

两碗香浓的奶茶下肚后,我走出温暖的毡房。毡房搭建在雪山环抱的空旷草甸上,放眼望去地上布满了隆起的小土堆,四面八方无穷无尽。太阳躲在了雪山背后,山的轮廓棱角分明,天边橙黄的余晖可以让人暂时忘却空气的干冷。

偶遇独行帐篷

毡房以西一百米外,有一个人在搭帐篷。我好奇上前询问”你不睡毡房,晚上很冷吧”,对方娴熟地打开帐篷支架,淡定自若地说”零下二十度以上没问题”。对方说自己是当天从禾木重装上坡到小黑湖,第二天就原路下山回禾木,我十分惊讶,且不说重装上坡到小黑湖有多艰辛,第二天原路下山的难度绝对是加倍的,认定对方是资深老驴。我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他独自重装翻山越岭后,依然选择远离温暖和人群,也好奇在深邃的夜里,天地间唯独这顶发出微弱橙光的帐篷能与浩瀚星空相互呼应时,他眼里的自己是伟大的还是渺小的,是无助的还是无畏的。

毡房晚餐的热闹与感悟

中午遇到的三位驴友也抵达了,晚餐因为有”故人”而气氛热烈。昏暗简陋的毡房里,播放器音乐响亮,桌上摆着六斤香气扑鼻的手抓羊肉、两大盘汤饭(其实是宽面条),还有色泽油亮的手抓饭,着实让人精神一振。几杯白酒下肚后,大家更加亢奋。整晚不善言辞的男主人弹起了冬不拉,节奏轻快,歌声悠扬;羞涩的女主人在大家的起哄下,也跟着合唱。我感慨哈萨克族人并不是天生热情的,至少在这顿晚餐之前,只看到他们温和勤恳低调的一面。

音乐又调大了一点,游客都被主人家拉起来一起跳舞。我觉得手脚变轻盈了,所有的寒冷和劳累,似乎随着身体的摇摆都挥发掉了。虚晃的灯光提亮了房间,经纬交错的提花纹爬满墙壁、餐桌和女主人的围裙。有一瞬间,我感到自由自在、畅快淋漓,突然明白一段旅程就是为了这样的瞬间而来。我的世界如此坚固,但在某些瞬间它被打碎了,哪怕一秒钟后,它会迅速重建,我还是原来的自己,但多了一分可爱。我觉得一百米以外那顶孤独的帐篷,大概也在等属于它的瞬间。

后记

9天的行程,一行人去了可可托海、可可苏里、五彩滩、禾木、小黑湖,还有喀纳斯。我没有用文字一一记录每个景点,不是因为景色不美(其实从小黑湖到喀纳斯下坡的景色和前半段上坡的景色美得完全不一样),而是因为一段旅程能记住这几个片段,已经很满足了。

终于有资格说,我爱秋天了。谨以三篇小记献给小伙伴陈导和小兰。没有你们,旅途不会如此完美。